一、診間常見情境
「醫師,我女兒這次驗光眼軸長到 24.8 mm,是不是已經高風險了?我看網路上說 26 mm 就會有黃斑部病變……」
「上次去眼科診所只測度數沒測眼軸,是不是測得不夠完整?」
「眼軸 25 mm 但度數才 −2.0 D,這算嚴重嗎?跟眼軸 25 mm 度數 −5.0 D 的孩子比起來,誰風險高?」
這幾年因為近視控制觀念普及,眼軸長度(axial length, AL)逐漸成為診間的常見字眼。但隨之而來的,是家長對「眼軸數字」的焦慮——彷彿超過某個門檻孩子就會失明。然而 2026 年 3 月《American Journal of Ophthalmology》新發表的一篇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(Clark RA, Wong RK),整理 70 篇人群研究的資料,提出一個重要的觀察:「眼軸 26 mm」這類絕對門檻並不是放諸四海皆準的高風險指標;對大多數兒童而言,度數(SER)反而是更實用的監測指標。
本文用診間語言整理這項研究的重點,包括:研究怎麼做、發現了什麼、有哪些限制、與目前國際指引(如 IMI)的差異,並坦白告訴你「該怎麼解讀自己孩子的眼軸數字」。
二、先講結論:你最需要知道的幾件事
30 秒重點
- 「眼軸 26 mm」不是放諸四海皆準的紅線——正常眼軸隨年齡、性別、身高、族裔差異可達 1 mm 以上,與「高風險門檻」同一個量級
- 對視網膜病變:眼軸是強的結構性指標(每多 1 mm 機率比為 OR 3.85,95% CI 1.70–8.72);風險陡升集中在 AL ≥ 26 mm 的「長眼睛尾巴」
- 對白內障與青光眼:度數(SER)反而提供更清楚的風險梯度——後囊下白內障(OR 4.58)、青光眼(OR 2.95)都隨度數加深而上升
- 「90% vs 10%」框架:約 90% 的近視眼軸不會超過 26 mm,只有 10% 進入長眼尾巴
- 「長眼但正視」的健康人存在:1–3% 的成人眼軸 ≥ 26 mm 但屈光正常,多為身材較高的男性——表示眼軸 26 mm 不必然代表疾病
- 作者建議:對大多數兒童以 SER 為主,AL 用百分位數(搭配年齡、身高、性別、族裔)來看「軌跡」,不要單看一個絕對數字
- 證據強度:中等(GRADE moderate)——是「最新研究觀點」而非已經改寫的指引;目前 IMI 等國際組織仍強調眼軸
- 實際做法:眼科門診仍建議兩個指標一起測,並與醫師討論個別化的解讀
三、家長常見問題 Q&A
四、為什麼會出現「眼軸 vs 度數」的爭論?
① 近視是全球公共衛生議題
Holden 等 2016 年發表於《Ophthalmology》的全球流行病學分析估計,到 2050 年,全球近視盛行率將接近 50%、高度近視約 10%。近視不只是「看不清楚」的問題——還會增加幾種眼睛疾病的風險,包括近視性黃斑部病變、視網膜剝離、青光眼、白內障等(Tideman 等 2016, JAMA Ophthalmol;Clark & Wong 2026 引用文獻 2、12-14)。所以近視控制的本質,是降低未來幾十年的眼睛疾病風險,而不只是減少厚眼鏡的厚度。
② 過去:眼軸是「結構性指標」的主流選擇
過去十年的近視控制研究與指引(如 IMI 的多份報告)逐漸把眼軸視為核心監測指標,主要原因是:
- 眼軸是結構性測量,不受睫狀肌調節影響,光學生物測量儀(如 IOL Master)精準度高
- 「眼軸 26 mm」被多篇成人世代研究觀察到與不可矯正視覺障礙、近視性黃斑部病變等強烈關聯(如 Tideman 2016;Hashimoto 2019)
- 兒童眼軸增長速度可以反映「近視進展」,是臨床試驗中常用的療效終點
③ Clark & Wong 2026 提出的問題
這篇 2026 統合分析提出的反思是:「眼軸 26 mm」這個門檻,對誰、在什麼疾病上、有多大的預測力?
- 大多數近視兒童不會長到 26 mm——成人正視眼軸平均約 23.6 mm(SD 1.1 mm),26 mm 大約在 +2 SD 以上
- 「正常眼軸」本身的變異很大——隨年齡、性別、身高、族裔差異可達 1 mm 以上
- 近視真正會造成的常見疾病(白內障、青光眼)跟著度數(SER)走,不只是眼軸長度的問題
五、研究是怎麼做的?
① 文獻搜尋與納入標準
- 資料庫:PubMed + Embase(僅英文文獻)
- 時間範圍:1990 年 1 月 1 日 ~ 2025 年 7 月 31 日
- 納入標準:人群觀察性研究(橫斷面或世代),至少 200 隻眼睛(或 200 人若僅統計單眼),報告 AL 與/或 SER 並含人口學或疾病資料
- 排除:個案報告、診所病例系列、非人類研究、缺乏相關 AL/SER 與疾病資料的報告
- 結果:搜尋 2432 筆 → 去重後 1747 筆篩選 → 76 篇全文評估 → 最終納入 70 篇研究
② 統計方法
- 遵循 PRISMA 報告規範,並在 PROSPERO 登錄方案(CRD420251123893)
- 隨機效果模型(DerSimonian-Laird τ²),Hartung-Knapp 信賴區間調整,每個分析至少需 3 篇研究(k ≥ 3)才做統合;k < 3 時改用敘述性整理
- 風險偏差評估:Newcastle-Ottawa Scale;整體偏差為低到中等
- 證據確定性:GRADE;盛行率分析 moderate,發生率與敘述性 lower
- 軟體:R 4.5.1(meta、metafor 套件)
- 原本計畫但無法執行的分析:診斷準確性分析(SER/AL 門檻 vs 視力)與貝氏網路統合分析(SUCRA 排序)因相容資料不足而取消
③ 研究的三個主要分析方向
- 正常眼軸的變異:年齡、性別、身高、族裔如何影響「正常」的眼軸值?
- 眼軸與度數的關係:兩者多大程度上對應?是否有「長眼睛但屈光正視」的人存在?
- 哪一個對哪種疾病有更好的預測力:視網膜病變、白內障、POAG(青光眼)三類疾病分別整合
六、發現一:「正常眼軸」不是單一數字
Clark & Wong(2026)的第一個觀察是:「正常眼軸」其實是一個受多種人口學因素調節的分佈,而不是固定的數值。這個觀察是後續論點的基石。
| 影響因素 | 對眼軸的影響(成人或兒童,依研究) | 統合估計值(k = 研究數) |
|---|---|---|
| 年齡(兒童) | 每多 1 歲,眼軸長 ~0.12 mm | +0.12 (95% CI 0.08–0.17), k=3, I²=97% |
| 年齡(成人) | 幾乎不變(每年 ~0.014 mm) | +0.014 (0.006–0.021), k=4, I²=93% |
| 身高(成人) | 每多 10 cm 身高,眼軸長 ~0.11 mm | +0.11 (0.08–0.15), k=8, I²=85% |
| 性別(兒童,女性–男性) | 女童眼軸比男童短 ~0.38 mm | −0.38 (−0.47 to −0.29), k=6, I²=98% |
| 族裔 | 例如:漢族兒童比柯爾克孜族同齡眼軸長 ~1.0 mm;東亞族裔眼軸普遍較長 | 敘述性(受族群混雜限制) |
* 表格資料源自 Clark & Wong 2026 的 Table 1 與內文敘述;I² 反映研究間異質性程度,>75% 為高異質性。
① 為什麼這個發現重要?
作者指出一個關鍵點:身高、性別、族裔造成的眼軸差異(約 0.3–1.0 mm)跟「26 mm 高風險門檻」的數字本身是同一個量級。也就是說,一個身材較高的東亞男孩眼軸 25.5 mm,跟一個身材較矮的女童眼軸 25.5 mm,「相對於正常範圍的位置」完全不同——前者可能還在正視族群的常態之內,後者已經是非常顯著的偏離。
這就是作者建議「眼軸要看百分位數,不要看絕對門檻」的依據——就像兒科生長曲線(身高、體重)不會用單一數字評估,要看孩子在年齡層、性別中的百分位數。
② 兒童眼軸的成長速度
研究觀察到兒童的眼軸增長速度約為每年 0.08–0.17 mm(個別年齡層平均 0.25–0.30 mm/年),對應每年約 −0.3 D 的屈光變化。但兩者的「耦合」並不緊——眼軸增加 1 mm 對應的度數變化只有約 1 D(學校期模型預期是 2.7 D/mm,但 60% 的兒童世代落在「弱耦合」範圍 |α| < 1.35 D/mm)。意思是:眼軸長得快不一定度數就跑得快,反之亦然。
七、發現二:「長眼但正視」的健康人存在
這是 Clark & Wong(2026)統合分析中最直接挑戰「26 mm 是高風險紅線」觀點的發現。
作者整理多個成人世代研究(包括歐洲裔的澳洲、北愛爾蘭、北京、新加坡等等)發現:1–3% 的成人眼軸 ≥ 26 mm,但他們的屈光度(SER)仍在正視範圍(−0.50 D 到 +0.50 D)。也就是說:
- 他們眼睛比較長(眼軸 ≥ 26 mm)
- 但角膜或晶體的光學度數較弱,剛好抵消
- 所以視力正常、屈光正常、沒有近視
- 這些人多為身材較高的男性
💡 這個發現的意義
「眼軸 ≥ 26 mm」不必然等於「近視」、也不必然等於「高風險」。對這些「長眼但正視」的人來說,26 mm 是他們的「正視基線」,是身體比例的自然延伸,而不是疾病信號。這也是為什麼作者強調:眼軸要相對於個人的「正視基線」(emmetropic baseline AL)來判讀——身材較矮的女性可能基線在 23 mm 左右,身材較高的東亞男性基線可能接近 24.5 mm,這兩個人到達 26 mm 所代表的「偏離基線距離」完全不一樣。
作者用一個概念性的計算來說明:在不同的「正視基線」假設下,同樣是達到 AL 26 mm,相對於基線的「相對風險」差異很大。若 emmetropic baseline AL 為 23.2 mm(短眼基線),到達 26 mm 的相對風險約為 44 倍;若基線為 23.6 mm(族群平均),相對風險約為 25 倍;若基線為 24.6 mm(長眼基線),相對風險僅約 7 倍(Clark & Wong 2026, Figure 4 概念計算)。所以一個固定的絕對門檻會高估某些族群的風險、低估其他族群。
八、發現三:眼軸 vs 度數 — 誰預測哪種疾病?
這是這篇研究的「主結果」。作者把三大類疾病分別整理:
① 視網膜病變(任何近視性視網膜病變)
| 預測指標 | 統合估計值(95% CI) | 研究數 / 異質性 | 臨床解讀 |
|---|---|---|---|
| 眼軸 +1 mm | OR 3.85 (1.70–8.72) | k=4, I²=69% | 每多 1 mm,發病勝算多 3.85 倍 |
| 眼軸 ≥ 26 mm vs < 26 mm | OR 121.62 (2.31–6394.29) | k=3, I²=88% | 差距極大但 CI 寬(因發生率本身很低) |
| SER 每 −1 D(敘述性) | OR 1.5–1.8 | k<3(敘述性) | 每加深 1 D,勝算增加 50–80% |
| SER 高度近視 vs 正視(敘述性) | OR 2–12(單一離群值 54) | k<3(敘述性) | 高度近視風險明顯,但估計範圍大 |
* 資料源自 Clark & Wong 2026 Table 2。「敘述性」表示研究數不足 k ≥ 3,無法做統合,只能整理趨勢。
5 年絕對發生率(Hisayama 世代)
作者引用 Ueda 等 2020 年發表於《JAMA Ophthalmology》的 Hisayama 5 年發生率資料,把「相對風險」轉換成「絕對風險」:
| 眼軸範圍 | 5 年黃斑部病變發生率 |
|---|---|
| AL ≤ 24.9 mm | 0.4% |
| AL 25.0–25.9 mm | 1.8% |
| AL 26.0–26.9 mm | 6.4% |
| AL ≥ 27.0 mm | 12.0% |
重點是:絕對風險在 AL < 25 mm 時非常低(0.4%),但 26 mm 以上開始陡升。所以眼軸對視網膜病變來說,是「強的紅旗指標」,但只在進入長眼尾巴時才有用。
② 白內障(依亞型)
白內障的分析特別重要——因為這是「常見近視眼科疾病」的代表。Clark & Wong(2026)把白內障分為三個亞型分析:
| 白內障亞型 | 預測指標 | 統合估計值(95% CI) | 臨床解讀 |
|---|---|---|---|
| 核硬化型(最常見的老年白內障) | SER 中重度近視 vs 正視 | OR 3.09 (1.85–5.16) HK CI 1.38–6.91, k=4 |
中重度近視盛行率約 3 倍 |
| 核硬化型 | 眼軸 +1 mm(敘述性) | < 1.0(k<3) | 輕微保護或無關 |
| 後囊下型(PSC,最影響閱讀) | SER 中重度近視 vs 正視 | OR 4.58 (2.18–9.64) HK CI 1.35–15.55, k=4 |
中重度近視盛行率約 4–5 倍 |
| 後囊下型 PSC | 眼軸 +1 mm(敘述性) | 1.1–1.3(k<3) | 輕微但估計不精確 |
| 皮質型 | SER 中重度近視 vs 正視 | OR 1.07 (0.80–1.43) HK CI 0.67–1.71, k=4 |
幾乎無關 |
* 資料源自 Clark & Wong 2026 Table 3(盛行率分析;HK CI 為 Hartung-Knapp 調整後 CI)。發生率分析(incidence)的研究數 k 較少,多為 borderline 或 null。
關鍵觀察:對白內障,度數(SER)才是有用的預測指標——而且只對「核硬化型」與「後囊下型」有意義,皮質型則無關。眼軸的整體效應在白內障上不明顯,甚至對核硬化型有輕微保護傾向(可能是因為眼軸長伴隨晶體型態變化、降低核混濁的物理推測,但證據有限)。
③ 原發性開放性青光眼(POAG)
| 預測指標 | 統合估計值(95% CI) | 研究數 / 異質性 | 臨床解讀 |
|---|---|---|---|
| 眼軸 +1 mm | OR 1.37 (1.29–1.46) | k=5, I²=0% | 每多 1 mm 增加 37% 勝算 |
| SER 中重度近視 vs 正視 | OR 2.95 (1.93–4.51) | k=7, I²=59% | 中重度近視風險約 3 倍 |
| SER 任何近視 vs 正視 | OR 1.62 (1.34–1.95) | k=6, I²=0% | 低度近視風險也提高 |
* 資料源自 Clark & Wong 2026 Table 4。
關鍵觀察:眼軸與 POAG 確實有關,但每 1 mm 只增加 37% 風險;而 SER 中重度近視相對正視眼有 2.95 倍的 POAG 風險——也就是說,SER 提供更「直觀」與「強」的風險分層。臨床意義是:即使眼軸還沒到 26 mm,只要是中重度近視,POAG 風險就明顯升高,需要長期追蹤眼壓與視野。
九、「90% vs 10%」框架:作者的核心建議
把以上三大發現合起來,Clark & Wong(2026)提出一個「90% vs 10%」的實用框架:
💡 作者建議的兩段式策略
- 90% 的近視兒童:以 SER 為主——眼軸通常不會超過 26 mm,所以對白內障、青光眼、整體近視管理而言,度數(SER)提供更實用、更不受身高/性別/族裔影響的監測指標
- 10% 進入長眼尾巴(AL ≥ 26 mm)的孩子:眼軸成為重點追蹤工具——這一群是「視網膜病變」風險陡升的族群,需要更密集的眼底檢查與專科追蹤
- 眼軸的判讀方式:用百分位數(搭配年齡、身高、性別、族裔),不是單一絕對門檻——就像兒童身高體重生長曲線
這個框架的核心訊息是:對絕大多數家長與孩子而言,「度數」就是最直接、最有意義的監測指標。眼軸測量並非不重要,但更接近「進階篩檢工具」——當孩子的眼軸增長軌跡明顯偏向長眼尾巴時,眼軸的價值才真正展現。
⚠️ 重要提醒:這是「最新研究觀點」,不是已寫入指引
Clark & Wong(2026)的這項建議目前還沒有寫入國際指引——IMI(International Myopia Institute)2025 的多份報告(如 Jones 等的 IMI Instrumentation 報告、Tahhan 等的 IMI 2025 Digest)仍把眼軸視為近視管理的重要指標。所以:
- 眼科門診大多仍會兩個指標一起測,並依個別孩子狀況綜合判讀
- 近視控制研究(如 DIMS、低劑量阿托品、角膜塑型片)仍以眼軸為主要療效指標——「進展速度」的比較依然有意義
- 家長若看到孩子的眼軸數字,不需要驚慌——但也不要忽略「度數加深 vs 正視眼」的意義
- 這篇 2026 統合分析是「邀請臨床社群重新思考」的觀點,不是「立即改變實務」的指令
十、常見迷思澄清
十一、進階補充:給想了解更多的讀者
這個章節用稍微專業一些的眼科術語,適合醫學生、住院醫師、視光師、或對方法論有興趣的讀者。一般讀者讀到上一章就已足夠。
① 為什麼 SER 對白內障有「亞型特異性」?
白內障的三個亞型(核硬化、皮質型、後囊下)對近視的反應模式截然不同:
- 核硬化型 + 後囊下型對近視特別敏感(OR 3.09 與 4.58);其中後囊下型在臨床上對閱讀視力影響最大,且發生年齡偏輕
- 皮質型則與近視幾乎無關(OR 1.07)——可能反映皮質型的主要風險因子是日照與紫外線曝露,而非屈光
- 機制推論:近視眼的玻璃體生化環境改變、晶體前後囊膜應力分佈不同,可能加速核與後囊下的退化;皮質區則受外界紫外線影響大,跟眼球本身結構關係較小
② Hartung-Knapp 調整與隨機效應模型的意義
- 隨機效應模型假設每個研究的「真正效應」彼此不同(不像固定效應假設都是同一個值);對於跨族群、跨年齡、跨設計的整合分析特別合適
- Hartung-Knapp-Sidik-Jonkman 調整是對隨機效應模型 CI 的改良——在研究數較少時(k 較小),傳統 DerSimonian-Laird 方法的 CI 容易過窄,HK 調整給出更保守、覆蓋率更接近名義的 CI
- 本研究在三大疾病分析中採用 HK 調整,這是方法學上比較嚴謹的選擇,但也是為什麼某些 CI 看起來範圍很大(例如 PSC OR 4.58 的 HK CI 1.35–15.55)——是「誠實反映不確定性」的表現
③ GRADE 證據確定性如何評定
- GRADE(Grading of Recommendations Assessment, Development and Evaluation)是國際公認的證據評估系統,分為 high / moderate / low / very low 四個等級
- 觀察性研究的起始點是「low」,但若有大效應、劑量-反應、無重要偏差,可升級
- Clark & Wong(2026)的盛行率分析評為 moderate:因為大效應、跨族群一致、方向穩定(leave-one-out 分析後結論不變)
- 發生率分析與敘述性整理評為 lower:因為 k < 3、CI 較寬、來源研究數有限
④ 為什麼診斷準確性分析與貝氏網路統合做不出來?
作者在方法段坦白寫到,原本預先計畫但無法執行的分析:
- 診斷準確性分析(SER/AL 門檻 vs 視力)——因為太少研究同時報告了相容的視力資料 + SER + AL
- 貝氏網路統合分析(SUCRA 排序)——因為各研究的暴露定義(如不同 SER 門檻、不同 AL 門檻)缺少共同比較基準
這也是為什麼這篇研究的結論主要倚賴「個別 OR 比較 + 概念性整合」,而不是「網路統合分析的排序」。意味著作者所提出的「SER 應為主」是基於現有 OR 大小與臨床合理性的推論,而非統計上的「最佳指標排序」。讀者讀此文時要清楚這個邊界。
⑤ 與 IMI 等國際指引的對比
IMI(International Myopia Institute)是近視管理領域目前最具影響力的國際組織,2025 年發布的儀器報告(Jones 等, IOVS)與年度整理(Tahhan 等, IOVS Digest)仍把眼軸列為近視控制過程中的核心追蹤指標之一,強調光學生物測量儀的重要性。本篇 Clark & Wong(2026)的觀點目前是「挑戰並補充主流」的角色——不是取代眼軸,而是建議:
- SER 為主,用於大多數兒童的常規監測與長期疾病風險諮詢
- AL 為輔,重點在追蹤近視控制療效與識別進入長眼尾巴的孩子
- AL 用百分位數判讀,而不是單一絕對門檻
這項建議要進入指引仍需更多時間與後續研究累積——可預期未來 2-5 年會有更多探討此觀點的研究。
十二、總結:你可以怎麼做
如果你的孩子最近驗光發現眼軸或度數有增加:不要只盯著一個數字焦慮,要看「整體軌跡」——過去 6-12 個月增加多少?相對於孩子的年齡、身高、性別是否在合理範圍?孩子的視力本身是否清楚?這些都比「絕對數字」更有意義。
跟眼科醫師討論時可以準備的資訊:(1) 孩子目前的度數(SER)與眼軸(AL)實際數字;(2) 過去 1 年的變化速度(度數加深 X D、眼軸增長 Y mm);(3) 父母或兄弟姐妹的近視史;(4) 孩子的戶外時間、近距離用眼時間、3C 使用時間;(5) 是否已嘗試或正在使用近視控制方式(例如低劑量阿托品、角膜塑型片、DIMS 鏡片)。
不能取代的基本功:無論監測指標怎麼選,每天至少 2 小時戶外活動、避免長時間近距離用眼、正確讀寫姿勢與適當照明、定期回診追蹤、充足睡眠——這些是國際指引一致推薦的近視預防與控制基礎,不會因為這篇新研究而改變。
不建議自行做的事:自行根據網路上的眼軸門檻判讀風險、自行決定停止近視控制治療、單純看絕對數字而忽略孩子的整體狀況、用一個指標的觀點否定另一個指標的價值。每個孩子都是個別的,最後的解讀請以眼科醫師面對面評估為準。
關於這篇 2026 新研究的最後一句話:Clark & Wong(2026)提供了一個重要的提醒——眼軸 26 mm 並不是絕對的紅線,「正常眼軸」本身因人而異;對大多數兒童,度數(SER)是更實用的監測指標。但這是「最新觀點」而非「新標準」;眼科界仍需要更多時間累積共識。希望這篇整理能讓你下次帶孩子回診時,跟醫師有更深入、更有依據的對話。
📚 HsiaoEye「兒童近視」系列文章
- 兒童近視控制 8 大迷思 — 阿托品、OK 鏡、控制鏡片、戶外活動全面解析
- DIMS 鏡片有效嗎 — 2026 整合分析、12 個月減緩 0.37 D、適合年齡
- SER vs 眼軸:監測該追哪一個 — 2026 統合分析、90%/10% 框架、不同疾病風險(您目前位置)
參考文獻
- [本文主要來源] Clark RA, Wong RK. Spherical Equivalent Refraction Versus Axial Length for Monitoring Childhood Myopia and Estimating Disease Risk: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-Analysis. Am J Ophthalmol. 2026;286:235-247. doi:10.1016/j.ajo.2026.03.007
- [全球近視流行病學] Holden BA, Fricke TR, Wilson DA, et al. Global prevalence of myopia and high myopia and temporal trends from 2000 through 2050. Ophthalmology. 2016;123(5):1036-1042. doi:10.1016/j.ophtha.2016.01.006
- [眼軸與不可矯正視覺障礙] Tideman JWL, Snabel MC, Tedja MS, et al. Association of axial length with risk of uncorrectable visual impairment for Europeans with myopia. JAMA Ophthalmol. 2016;134(12):1355-1363. doi:10.1001/jamaophthalmol.2016.4009
- [Hisayama AL 與黃斑部病變] Hashimoto S, Yasuda M, Fujiwara K, et al. Association between axial length and myopic maculopathy: the Hisayama Study. Ophthalmol Retina. 2019;3(10):867-873. doi:10.1016/j.oret.2019.04.023
- [Hisayama 5 年發生率] Ueda E, Yasuda M, Fujiwara K, et al. Five-year incidence of myopic maculopathy in a general Japanese population: the Hisayama Study. JAMA Ophthalmol. 2020;138(8):887-893. doi:10.1001/jamaophthalmol.2020.2211
- [「每個 diopter 都重要」] Bullimore MA, Brennan NA. Myopia control: why each diopter matters. Optom Vis Sci. 2019;96(6):463-465. doi:10.1097/OPX.0000000000001367
- [IMI 近視定義與分類] Flitcroft DI, He M, Jonas JB, et al. IMI–Defining and classifying myopia: a proposed set of standards for clinical and epidemiologic studies. Invest Ophthalmol Vis Sci. 2019;60(3):M20-M30. doi:10.1167/iovs.18-25957
- [IMI 2025 儀器報告] Jones D, Chow A, Fadel D, et al. IMI—Instrumentation for myopia management. Invest Ophthalmol Vis Sci. 2025;66(9):7. doi:10.1167/iovs.66.9.7
- [IMI 2025 Digest] Tahhan N, Bullimore MA, He X, et al. IMI—2025 Digest. Invest Ophthalmol Vis Sci. 2025;66(12):27. doi:10.1167/iovs.66.12.27
- [近視控制療效綜述] Brennan NA, Toubouti YM, Cheng X, Bullimore MA. Efficacy in myopia control. Prog Retin Eye Res. 2021;83:100923. doi:10.1016/j.preteyeres.2020.100923
- [近視臨床試驗儀器報告] Wolffsohn JS, Kollbaum PS, Berntsen DA, et al. IMI–Clinical myopia control trials and instrumentation report. Invest Ophthalmol Vis Sci. 2019;60(3):M132-M160. doi:10.1167/iovs.18-25955
- [新加坡馬來族眼科研究] Singapore Malay Eye Study (SiMES). 多篇收錄於 Clark & Wong 2026 文獻 41, 43。
- [新加坡印度族眼科研究] Singapore Indian Eye Study (SINDI). 多篇收錄於 Clark & Wong 2026 文獻 59, 63。
- [姊妹文:DIMS 兒童近視控制] 本站延伸閱讀:兒童近視控制鏡片(DIMS)有效嗎?2026 新整合分析重點解析